ＢＢＣ古典音乐》杂志评选出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百名演奏家中，名列榜首的就是李赫特。

王崇刚／文

３月２０日是前苏联钢琴大师李赫特的诞辰日，《格罗夫音乐辞典》对李赫特有这样的记载：“他的完美技术，使他有充分自由在音乐中表达自己的创造力。他演奏中的色彩变化与众不同，每一首乐曲从头至尾都有他的个性存在。”

１９９５年意大利钢琴家米开朗杰里逝世后，英国一位乐评专家撰文指出：“钢琴艺术万神殿现在只有李赫特这一位大师健在。”而１９９７年８月，李赫特也因心脏病在莫斯科离开了人间，自此，钢琴艺术的大师时代宣告结束。

斯维亚托斯拉夫·李赫特（Ｓｖｉａｔｏｓｌａｖ Ｒｉｃｈｔｅｒ）是一位出道较晚的钢琴家。１９１５年３月２０日出生在乌克兰，双亲都是德国人，而且都是音乐工作者。父亲当时是管风琴师兼作曲家。

李赫特他曾立志成为一名作曲家，但是之后发觉自己并不是那块料儿。１９６６年他对采访他的记者说：“我在２０岁之前及时终止了作曲，而且发誓永远不在众人面前演奏自己的音乐。”１９岁的李赫特在１９３４年举行了首场独奏音乐会，曲目均为肖邦作品。２２岁李赫特开始接受正规的钢琴教育。这一年，他考入莫斯科音乐学院。在读期间，李赫特认识了普罗科菲耶夫并在一起工作，１９４２年李赫特首演了普氏的《第六奏鸣曲》。此后，李赫特还首演了普氏的第七、第九奏鸣曲。其中第九钢琴奏鸣曲是普氏呈献给他的。

当代录制唱片最多的钢琴大师

１９４５年李赫特获得苏联钢琴比赛第一名，１９４９年获斯大林奖金。５０年代他在苏联和东欧举行巡回演出，有时一年要演出１２０场。而在此之后，李赫特开始灌录唱片。所录制唱片数量是同代钢琴家中最多的。李赫特本人并不喜欢在录音室里演奏。与他共事达３７年之久的演出经理杰奎斯·莱萨尔介绍：“在录音室李赫特感到很不自然，因此他的唱片实况录音较多。即使在舞台上录音，他仍要求不要让他感觉到麦克风的存在，录音师们不得不把录音话筒藏在舞台前面的花丛中。”

当被授权的和未被授权的、早期的中期的和晚期的李赫特录音从各个可以想象到的角落里冒出来的时候，人们或许要问，李赫特还需要被重新发现吗？

的确，李赫特的录音资料现在有点过剩，但是大部分音响效果不容乐观。在美国一些规模较大、货色较全的唱片店里，李赫特的唱片数目可谓最多，但许多是现场录音的盗版。有些虽然是正规录音，但是他晚年的音乐会上，显现出过于强烈的日尔曼式主观支配欲望。所以，当ＲＣＡ唱片公司这张真正让我们“重新发现”的唱片出现，应该值得我们高兴。

这一张专辑包括了李赫特首次访问美国时在纽约最后一场演奏会的实况。当年１２月２６日，应观众的要求，他又在卡耐基音乐厅进行了一场独奏音乐会。两天后，同样的曲目在纽瓦克的Ｍｏｓｑｕｅ剧场演出，所以这里收入了卡耐基的全部曲目。两场音乐会都是用立体声录制，得到李赫特本人许可出版。

在卡耐基征服世界

当苏联钢琴家吉列尔斯于五十年代在西方音乐界刮起旋风而备受媒体青睐时，他的反应是：“你们等着听李赫特吧。”虽然早在１９５８年，一些西方人士从东欧带来了一张《图画展览会》的钢琴独奏曲唱片，在瓦斯灯泡般劣质唱片的音质却掩盖不住一位钢琴巨人的歌吟。由于坐不惯飞机，美国人真正认识李赫特推迟了好多时候。而一直到１９６０年，卡耐基音乐厅才迎来了这位巨人。

对于５场独奏音乐会，《纽约时报》评论说：“纽约音乐界的头面人物都出席了首场场音乐会，开始之前，许多人还对这位苏联钢琴家的实力抱有怀疑，但１０分钟后，这些人都变成了李赫特的崇拜者。”乐评家舒恩堡在谈到他对１９６０年５场音乐会的总体印象时说：“他既有非凡的技巧，又可以在钢琴上营造出辉煌的气氛，但他的演奏基本上是内省、沉思型的。”李赫特访美演出的成功促使隐迹多年的霍洛维茨重返音乐厅。目中无人的霍洛维茨甚至说：“在众多同行中，只有李赫特令他怀有无限的敬意和仰慕。”

１９６５年和１９７０年，李赫特又两次访问美国。１９７０年４月他与同样来自俄国的小提琴家大卫·奥伊斯特拉赫联手在卡耐基举行音乐会。不幸的是，这次演出被当地的犹太人为抗议苏联当局虐待犹太人行径所举行的示威而破坏。示威者狂叫着涌入音乐厅，冲向舞台。杰奎斯·莱萨尔回忆说：“这场骚乱大大伤害了李赫特的感情。李赫特认为示威者要求犹太血统的大卫反对自己的国家太过分了。”此后，尽管美国音乐界之后一再发出邀请，但李赫特再也没有去过美国演出。

特立独行的艺术家

李赫特与本国领导人的关系也长期的不明朗。他不属于持不同政见者群体，也不属于受到不公正待遇艺术家之列。但他的一些言行多多少少触动了苏联当局的立场。当《日瓦戈医生》的作者帕斯捷尔纳克去世时，他不管当局的反感，在葬礼上演奏。此后几年间，李赫特在欧洲许多国家的演出计划被迫取消，其中包括1962年出席伦敦爱丁堡音乐节。苏联文化部门提出的理由是：李赫特身体欠佳。

而事实上李赫特身体很壮，有一双大手。他在上台时经常不理会热烈的掌声，直奔钢琴，并迅速沉浸在音乐中。李赫特也是一位博学的艺术家，他能流利地讲法语和德语。收集艺术品和装饰物是他最大的爱好,并存有不少俄罗斯画家的真迹。

李赫特常与朋友们一起进行沙龙式的演奏。他的音乐生涯直到1995年进行心脏手术后才真正停止。他从来不隶属于任何唱片公司，经常取消独奏会，或者随意改编演奏节目，唯有对出场费从不讲究。他拒绝弹奏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皇帝协奏曲》和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等主流作品，因为“别人弹得还不够多吗”？
作者系资深音乐评论家、古典音乐资讯网站长

李赫特精彩唱片点评

杨圣捷／文

１．通常，浪漫派钢琴家演奏海顿要比演奏莫扎特效果更好。而李赫特倾向于把后者的作品诠释得更热烈，例如他的这张在Ａｌｄｅｂｕｒｇｈ音乐节上的录音。每一个小的音符都有回声在明朗歌唱，值得注意的是，与之合作四手联弹的是英国现代最杰出的作曲家布里顿爵士，唱片中还有舒伯特的《Ａｎｄａｎｔｉｎｏ ｖａｒｉｅ》。

２．李赫特非常喜欢巴赫的《平均律》，尤其到了晚年，他对这部作品更是情有独钟，他曾连续四个晚上举行音乐会来弹奏它。李赫特录过两次《平均律》，ＲＣＡ唱片公司１９７０～１９７３年的录音一直是人们了解、研究、演奏的标准与典范。其另一版于１９７０年代在奥地利国家广播电台录制，已从日本ＪＶＣ唱片公司引进国内发行。４８段前奏曲与赋格简直就象４８首浪漫曲，以浅显迷人的方式带你遨游神秘深邃的音乐宇宙。

３．李赫特录制了贝多芬３２首奏鸣曲中的２４首，这些录音遍布在多家公司的出品中。这些演奏具有较强的权威性，其优美程度无与伦比。即使再熟悉的曲子，每次听到他的演奏，人们都能感到新意。录制于１９６１年的贝多芬《十七号钢琴奏鸣曲“暴风雨”》或许从来没有被人演奏得像他那样雄浑有力。李赫特的演奏动态范围大，在平静的段落表现也同样出色，充满了人性的光辉，思想宽广。

４．ＰＨＩＬＬＩＰ唱片公司１９５８年发行的第一张立体声唱片，就是李赫特与指挥家康德拉申合作录下的李斯特两首钢琴协奏曲。无论录音效果和演奏水平都找不到超越者。这张欧洲版唱片价值已在千元以上，是ＰＨＩＬＬＩＰ最珍贵的唱片之一。２００１年的再版唱片中，加入了贝多芬的三首奏鸣曲，同样录制于１９６３年李赫特的巅峰时期。

５．普罗科菲耶夫的作品，李赫特诠释起来在拥有钢铁般力量的同时，给出了更多的抒情姿态，但总体上从不失去控制。唱片包括了普氏第五号钢琴协奏曲以及第八号钢琴奏鸣曲，分别录制于１９５８、１９６２年。从中可以发现李赫特花岗岩外貌的背后也不乏幽默。而李赫特与普罗科菲耶夫的深厚情意也给这张唱片增添了许多情味。